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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警之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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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界

来源: 作者:张生国 责任编辑:白银市中院 发布时间:2019/2/21 15:18:44 阅读次数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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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秋生吃过晚饭,竟傍晚六点都不到的。夏日的星期天,夜幕到晚八时才能合拢。他悠闲站到落地窗前,丰圆的肚皮,用手来回揉动,鼻孔冒出的烟雾,旋浮于头颅,继而飙升屋顶上转磨一会儿,随后就不见了踪影。当地品牌的香烟,才吸了长度的三分之一,烟灰几度化为碎屑,悠悠飘落阳台的花瓣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波透出玻璃窗外,见马路上行人的衣,单薄到身子骨裸露出一大半,马路上一个劲晃荡,想找点凉意,得点清闲。柳树矗在路旁,如绿色卫兵,盼着风来检阅。一种欲念,猛然窜起,溜出门吸些大自然氧份,消解饭后胃容物的挤涨,坐卧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电视,也呆懵了,该野外活络一下心思筋骨了。他白背心大裤衩一双棕色凉鞋的行头,踢踏起碎步,恬淡起心怀,下了楼梯,漫步于家属院硬实的小道上。这宽阔的院落,槐花儿飘溢香气,三五只猫树荫里嬉耍,两三只狗草坪上追逐。孩子们院子里晃悠悠球、溜冰鞋,各种游戏,玩的正欢。一些老人靠健身器材上,有翻转抓磨的,有寒暄拉话的。不远处桌椅上的象棋麻将,碰撞搓揉,声声入耳,围观的人也蠢蠢欲动。水池中央的喷泉,激扬涤荡,飘逸成多彩的弧线。这一切的一切,蕴含晚霞的余光里,尽收秋生的眼底。可外逛的心思,这般盎然景致,是挡不住他迈出家属院大门的。

       出了大门,起脚踏入柏油马路的人行道上,衣兜里手机音乐声就激扬开来,他递到耳根,云霞求救的声调,急速传了过来:“快来宾馆,有人闹事一个多小时了”。意思呆到收银员的吧台,她心惊肉跳的,心怕那人伤着,让他快来解这燃眉之急。他紧攥手机,原本悠闲的心,立刻收缩,被慌急取代。头嗡嗡炸响,似要冲破脑门。来不及揣度事情的缘由,挥挥手,挡了一辆出租车,伴随马达嘶鸣车轮滚滚,早心驰神往了。不到一刻钟,停靠怡悦宾馆的门口,他推动旋转门,扑向一楼的吧台。此刻,蕴含泪漪的云霞,眉头紧锁,身躯抽搐,气息粗喘,孤立吧台中央,望眼欲穿等他。他瞧见她仍在抽泣,奔过去攥住她的手,拉肩膀靠他身上随即问:“这究竟是咋回事”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云霞与魏建,成家后生了一个六岁的男孩。前几年,魏建所在的印刷厂经营不景气,企业整体出售了。失了业的他挑挑拣拣地打工,猴子掰包谷,沉不下心,稳不住神,干得不久,挣得太少。三天两头,欺蒙拐骗,打打闹闹,家里家外整的“鸡犬不宁”。而云霞,在辽东偏僻的乡间,高中辍学后奔舅这边,想这二十万人口的城市,舅能找个落脚处,有一份稳定工作,有一碗饱满口食。可事与愿违,舅的厂子停了工,再无别的招数,让她就业,随后又敷衍推拖,令她失望,令她心凉。她不情愿再返回家另谋生路,大概农村的苦累受怕了,毅然呆在这里。后经人介绍,认识了与舅一个厂子里上班的魏建。起初恋爱时觉得只要他有一份工资,节俭点,细致点,勉强可以度日的。加上他爸妈的退休金,补贴一点,填补到家,日子过的不会太寒酸。因此,仓促间成了这门婚事。

      未曾料到婚后的一年,魏建因厂子出售买断了工龄。随后一门心思浪迹外头,赌债欠账,债主都逼到家门口了。有了孩子,按理家庭要营务的富有生气,可他惹是生非,威逼的门都不敢出,更懒得务工。反而赖在“啃老族”队伍里,充当“老兵”。他爸为儿子经年累月不成器、不养家,气愤填膺,断了向小两口的接济。他索性破罐破摔的言于爸:“儿子孙子是你家的,看你爱管不管”?家庭之于此,好比睡觉吃饭的客栈,即使崩塌垮掉,也与己无关。一幅玩世不恭,要推卸掉自己的使命负荷。这样的男人,云霞隐忍再隐忍,力图不让幼小的娃儿阖家破离遭到心灵挫伤。无论感情困惑,还是物质困惑,这般境况,仍不愿失去家的齐整。她心目中,丈夫已一丈之外了,只不过挂有孩子爸的空名而已,家里的摆设而已。指望他奉献付出,简直很难很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底忧在孩子太小,母亲的责任丢不脱,白天黑夜离不了身,不然,凭自己的心智身力,有一份活儿干,比魏建强多了,独可以养家糊口的。且长的“又不丢人现眼”,三十五岁的她,正值年华,瞳仁亮丽,扑闪弯月似的丛眉,有几分眼色;白净的脸庞,五官摆布的妥帖匀称,有几分颜值;温声细语打樱桃口里吐出,酒窝绽放,有几分神色;前胸后臀,凸凹有度,身段高挑,有几分迷人。这一切,大可具备揽事挣钱的“资本”。尽管生于农门,可肌肤早脱胎换了骨。打生完孩子后,线条轮廓已恢复的清纯分明,举手投足间“俏笑天兮美目盼兮”,与古代罗敷的美艳,不差分毫。如笃定承接一份事务,挽救摇摇欲坠的家,不会太难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秋生武警部队复了员,分到云霞舅和魏建一齐的厂子,上班不到半年,也下了岗。为了生计,凭自己转业复员的补偿费垫底,亲戚们倾力凑的钱助力,承包到一家机关单位搬出的旧办公楼,重又整修装潢,作宾馆开了业。十年来,融合房地产经营开发,现钞和信用卡上的数字,增添不少,算得上千万资产的“富商”了。在部队他散打出了名,块头高大,机灵英俊,豪爽仗义。气质外形,助益着营生,遂渐渐富裕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鉴于与秋生印刷厂里交往过,之后奇异发迹,魏建就有点儿眼热敬仰。一次偶遇,秋生说:“有时间领家里人到宾馆坐坐,喝喝酒,聊聊天,吃顿饭。”他满口答应:“好啊”。秋生曾见过云霞,去印刷厂给她舅送饭时见的,那时艳丽迷人的有点动心,可惜没有“动手”,没想到“花朵”让魏建先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“五一”劳动节那天上午,一家三口坐秋生的餐厅,叫服务员给秋生传话:“这儿给孩子过生日”。得悉后的秋生,忙放下活计,眼珠秃噜翻转,召来餐厅经理说:“饭菜尽管往好里上,他们是我朋友,由我请客,蛋糕要放,红白酒要上”。经理走后,他轻掩门扉,刻意打扮一番,气宇轩昂地迈入餐厅,与魏建一家人见面了。

      眼见秋生到来,魏建忙起身迎手,恭敬道:“来这儿打扰了,给娃过个生日”。回头把云霞推他面前,“这是娃他妈”。秋生捏那白皙如葱的手,眼线与云霞一交织,她绯红着脸霎时撇清了交缠的手、交缠的视线。秋生即转向魏建说:“今天你们不必付账,由我请你们,一把连让孩子把生日过了。”话语间,右手伸兜里掏出伍佰元,塞云霞抱拢娃的怀里,“给娃的压岁钱”。这小两口,忙不迭推辞道:“孩子过生日,咋好让你破费哩,还往娃怀里放钱,更不行呀”。魏建抓那钱,往秋生手里塞,秋生拦堵说:“你看,请客是我对你俩的人情,压岁钱,是我对娃的人情,咋能纠缠一起,我们交往一场,这点心意,还倔我吗”?魏建听了不再吱声。可云霞猛劲从男人手里夺钱过来,硬要塞还秋生,逼的他动手来回推搡、扯来扯去的。尴尬间,娃惊出了哭声,压岁钱的推扯,就被中断。终究秋生挡回了云霞的执着,重填孩子的胸怀,她也默不作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服务员斟茶添酒,生日蛋糕摆云霞眼前,点燃了蜡烛。随后清茶与酒的醇香,杯盏中跳跃出来,萦绕碗筷,萦绕室内,婆娑云霞洁白的套裙,生日的气息就端倪已显。

       秋生见一切侍弄齐毕,端起酒盅,提议为娃的生日祝贺,三人碰杯后男人们仰头饮尽。当觑见云霞杯中的红酒未见底时,眼线陡转她细长脖颈处两颗米粒大的黑痣上,它像玉笛的两枚窝眼,惹得秋生心思奇异。正当迷惑时,服务员贴他身边,提醒该吆号吹蜡烛了,他才醒了神。放胆帮云霞挪腾孩子靠向蛋糕,云霞慧得其意,哄慰孩子乳香的气儿顿时攒出,咂吧起小嘴噗嗤噗嗤的吹起腊烛。这俩人的耳腮,几乎要触摸一起,除嗅到云霞奶香的味儿外,轻淡的体香毛细孔中飘散出来,穿入他的鼻窦,他体会到绝非化妆品外敷的味儿,实属少妇与生俱来罕见的气味。秋生暗自思忖,这样的尤人儿贴到魏建胸怀,太多惋惜,内心很是不平。魏建这人,他早已耳闻目睹,不是过日子的“材料”。往后能否凝住云霞的心,恐难预想、恐难持久。既如此,何不揽她入怀拢到自己的“金屋”呢。桌上应有的礼节操持完毕后,聪敏和愚玩的男人,就开怀畅饮了。云霞孤坐,一边喂孩子蛋糕菜食,一边搁自家嘴里嚼咽,母子一道品味这“暗藏玄机”的午宴。云霞对两个男人的穿着、神态、语言、风度,暗自观察比对,觉得魏建,咋这样猥琐黯淡,咋这样莽撞狭隘,咋这样浅显单薄呢?心底回味一起经过的几年,心底便隐隐作疼,眉宇间透出失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魏建一酒酣耳热,就谈论起家事,“我打零工挣不了太多的钱,日子紧巴紧的,想把孩子交给爸妈,你的宾馆,我俩做个保安、收银员、服务员,行不”?魏建结结巴巴的意思,秋生瞧一眼逗孩子嬉戏、羞色挂脸庞的云霞,歉意说:“保安小舅子干了一份,另一份是个关系户,有点来头势力,不好辞退的。云霞来这儿干收银员,工资四千元,还有绩效奖,行不”?男人们呼出的酒气包含工作的问询,云霞闻到了,她仰起头,闭目似有所思,该如何答复呢?一家人总得吃饭穿衣,日子得往前头过呀。睁眼一瞧魏建渴求的眼神,无奈微微颔首说:“那先干着试试吧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  生日酒喝过后的第三天。清晨八点,魏建到了爸妈家中,商议托带孩子的事儿。他说,“云霞要去宾馆当收银员,工资挺高的,孩子你们照看行吗”?爸妈不悦说道,“刚一岁大的孩子,太小了,我们浑身的病,体力精力跟不上,万一有个闪失,担不起这个责任”。话锋一转,埋怨开自己的儿子啦,“三十已过的人,没个定型,没个恒心,浑浑噩噩,和尚撞钟,不挣钱养家糊口,反打发媳妇出门务工,那像个男子汉大丈夫,不嫌丢人吗”。说的他哑口无言,歪瞪了父母两眼,气呼呼出了门,怀揣失望折回家,讲给了云霞听。

      云霞听后,沉思老人的意味,感觉道理是蕴含其中的。孩子确实太小,一岁时离不开细心入微的呵护,交给公公婆婆照看,时机未到、精力也赶不上。可是,魏建这样的丈夫,不蒸馒头,连一口气也争不来。事已至此,语重心长说,“天天东跑西颠,左一榔头右一锤,口口声声老板欠你的工钱。钱拿不到家,连奶粉菜都买不上,娃的营养咋能跟上,都像你瘦成了猴,你忍心,我还不忍心呢,这日子你往饿路上走定,我可不跟,要不你在家看孩子,我上班挣钱去”。魏建低头轻声说:“听清香茶楼要招人,下午我去问一下”,云霞便不再啃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与清香茶楼的老板,还真谈妥了上班的事。魏建回家告诉她,“茶楼晚十一点上班,早九点下班,端茶递水,洗涮茶杯,代管钱物,看护设施,关闭门窗,整洁卫生,月薪两千元,想经手去干”。云霞虽觉得钱少点,但转念想,依他本事能力,只能这样啦,不得已点头默认了。魏建似吃了蜜一样,心里甜滋滋的,当天晚夜,就去上班了。茶楼起初的三年,魏建卖力地干,工钱逐月的付,社会底层的草根家庭,云霞精打细算着,开销花到关键处、用到刀刃上,小两口稍感知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年正月十五城市晚夜的灯会上,人头攒动,喜气洋洋。他们携一路蹿跳的娃,穿行人群当中。魏建、秋生,凑巧撞了个满怀,而秋生喜出意外,魏建略显尴尬,忙道歉云霞未去上班的缘由。云霞低头掩饰,深怕秋生火辣的眼光照刺过来她受不了。这时秋生貌似对魏建说话,但字字句句像一股暖流淌云霞的心田,刻意要浇洒她心中玫瑰的红艳来。秋生言到:“当初娃小,确实离不开娘,云霞没来上班我能理解,也没关系”。他真诚说:“随时欢迎,待遇条件,谈妥的不变,娃现在可以送幼儿园了,可以过来啦。这大年过节的,我有个想法,你俩要应下来。咱生的丫头,今后嫁了人,就成别人家的人啦,现在正读中学。一位大师前两天给我算命,说结拜个干亲,收个义子,财运命运会更亨通。咱两家投缘,叫这男娃给我当义子如何”?他手指顺势掐算道:“要能行,这周礼拜天中午领宾馆,亲戚朋友们吆号一起,办个结拜收养仪式吧”。魏建未等秋生喘气把话说完,嘴唇已开咧了:“这样好的事,儿子的福气,没问题”。云霞抿嘴角未吭声时,秋生盈盈瞳仁看她,她寻思一会儿似乎吃不准的样子说:“男人们定吧”。秋生摸了一下娃的头,蹲下身子,嚷嚷叫喊干爹,俩口子低头哄劝,哄得那娃脆生生呼“干爹、干爹”,童真声调回荡他乐融融的心窝。秋生似返回童年,抱着娃儿陡转一圈,嘻嘻哈哈,引来旁人诧异。放归原地后,裤兜里掏出一张储蓄卡,装孩子兜里。对他们说:“卡上有五万元,给干儿子的见面礼,结了干亲,不要见外了,贴补家用”。“清香茶楼那点打工钱,养家养娃会饿昏头的。这卡要不收,表明你们面上应承了,内心却不情愿。退而求其次,算我借你们的,云霞上班后工资中抵扣,总行吧”。秋生超常的表现,感动的魏建差点涌出激动的泪来。可云霞硬生生从儿子身上掏卡出来,塞秋生兜里说:“拜干儿子行,办个酒席也行,钱不能收”。秋生眼珠快要窜出来,喘起粗气再言:“孩子伶俐的干爹、干爹叫我几声,大过年的,我喜得义子,心底一股热乎劲,认为运气来哩,可你一点面子都不给。分明看不起人,往我头顶上泼凉水呢”。言语间,又将卡塞娃兜里,愣神似钉,动弹不成。云霞像哄小孩一样说,“别生气,心意到了,收了,不行吗”?

       亢奋回家的魏建,看了一会儿电视,晚十点半,出了门,到茶楼值班了。而云霞等孩子入睡后,浮想生日席上和今夜十五灯会秋生的举止,心里泛起了疑惑。听自己男人说过,他俩只是短暂业务瓜葛,并无深情交往。难道他热情奔放的潮头,奔自己“花容”而来。魏建是烂泥扶不上墙的,对秋生而言,没有丝毫价值和利用价值。所谓工友之情、结拜干亲,仿佛衣衫的纽扣,秋生依凭它穿针引线,目的要介入她的家庭,闯入她的感情生活。她也未听到社会上对秋生不良评介和不良绯闻,连魏建对秋生都翘起大拇指。苦思冥想,送孩子上幼儿园是正事,交给幼儿园的老师,腾出手来出门打工,这得马上去做。秋生挺拔、大度、温和、细腻,富有智慧且能量过人,只是她初步的感觉,还要沉着观察、仔细考量。一到他那儿上班,把他作为一本书,再读再悟,领略其中的深意。为了孩子,眼前不忍心家庭分崩离析,还得与魏建过一天算一天。不觉间,秋生灯会时的款款深情,伴她进入梦乡,梦里依稀觉得,颠沛大海的一叶孤舟,秋生的手伸了过来,一把将她拖上巨船破浪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结拜干亲的酒宴,秋生安排的极为妥当,富有盛意。他那个女人与女儿,担负了紧要的角色。乍看,女人对秋生有种怯意,有种放纵,看待云霞一家,不温不热的,恰似敷衍应付。可那个女儿,罕见的热情,与所谓义弟,嬉闹的很欢快,直至酒席散了,挽手仍陶醉童贞的情趣中。自此,虚拟亲戚关系算是造就了。此刻,云霞未意识到,即将到达的春三月,魏建引出一段清香茶楼的婚外情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初春,也许南方的花草已开满山坡。但北方大部分地区,寒冷亦浓,寒风犹烈。今夜十一点,空中漫卷尘埃,烈风不停地敲击窗户,发出呜呜索索的声鸣。临街一些广告牌,吹落马路上,咣当咣当的硬声,炸人耳膜。结构松动的门窗,风撕扯着纠缠着,摇摇欲别,摇摇欲坠。空中的垃圾袋、纸屑等脏物,风沙裹挟,横扫领空,横扫地域,“霸占”了整个城市。

         茶楼的玩客,晚十点半嗅到窗外沙土的气息,扑鼻而来,透望天空的昏黄,立马悟出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”,尽早撤离回家了。此刻,行人车辆踪影寥寥,茶楼原本亮闪的灯,变得灰暗。老板和其他服务员,紧抓机会随客人速速溜回了家,躲掉灰头土脸、狼狈鼠窜的遭遇。留下了一大堆的活儿,交给魏建和一位三十五岁打工的女人。由他俩收拾清洗,风力一减缓,那女人再回她自己的租屋,不然,茶楼包厢沙发上寄宿一夜。一对孤男寡女,干完清洗规整的活儿,已深夜十二点了,眼见风势更猛,没有消缓迹象,她仍坚持让魏建送,他也不好推辞,就一起要开卷闸门。当魏建拉抬的刹那间,风浪冲来,裹挟杂物,将两人放倒地上,沙尘呼啦啦弥漫全身。魏建紧忙爬起,双手往下揪卷闸门,那女人也一咕噜翻起,搭魏建臂膀,终于合力钩上地上的门锁,锁定了门。

      凡一个女人对自己不爱的男人,心底厌倦起来,是不情愿靠近他的。云霞面对魏建,总认为嫁错了郎。尤其自打见了秋生,怜香惜玉的温柔,乐善好施的大气,魁伟强健的身躯,跟魏建搁一处,差距太悬殊。她日益对自己的男人,冷漠厌倦。即使打清香茶楼值班以来有了稀薄收入,魏建吊儿郎当、玩世不恭、坑蒙拐骗的毛病,有所收敛,但还是晃她眼前不合“胃口”。实际上夫妻间,因云霞心思动荡,徒有名分而无情谊了。魏建对云霞的苛责,堆积了许多怨气。沙尘暴的天,这个感情的“堰塞湖”遇上清香茶楼的女人,就决堤奔出。

        门锁紧的那刻,魏建井喷式爆发欲望,一把搂过茶楼的女人,双臂拢紧的让她无从挣脱,强烈亲吻开来,抱向他值班睡觉的床头,任凭那女人如何抵挡,就是不松手。眼见昏天黑地,风沙狂卷,定不会有人听见搭救,独自拗不过魏建的挟持,渐渐失去抵抗的信心,随他就睡在了一起。凌晨五点,那女人穿好衣衫,清晰冷静告诉他:“既有这层关系,私了,咱都先离婚,然后做夫妻,不离也行,工资奖金的一半给我,不然,到你家去闹。咱睡一起的视频,拍上手机,已发给我姐了。公了,那只好上法律的公堂,告你强奸,抓你坐牢”。听了她的话,魏建抓磨头上稀疏的发丝,跪那女人身旁说,“还是私了吧。我与老婆离婚,跟你结婚,你先回农村和你丈夫办离婚手续去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晨八点半,魏建敲开父母的家门,他们正吃早饭呢。他站母亲身后,犹豫一会儿吞吞吐吐道出离婚。父母放下碗筷,迟疑着眼神向他问,“究竟为何”?魏建将清香茶楼跟那女人私情的经过、想法,打头至尾说了一遍。父亲听完,怒不可遏,重重两个耳光搧向魏建,顿时高血压的病就带犯了。慌急的他妈,扶到沙发上座下,抽屉中取药,塞老头嘴里,端起水杯,往口里灌了几口,抹泪捶老头的脊背,让药片迅速“发酵”。数落儿子道:“事情到这程度,向祖宗作孽,亏羞先人哩,老天爷都不会原谅,难道你爸的命搭上,才省心。好端端的家,拆的七零八落”。老头缓息了一会儿,心气稍稳,咄咄逼人嚷嚷说:“这几年,对孙子没操心尽力,愧疚得很,你闯了祸,我们平不了,但娃我们管,云霞不能领走。你们住的房子,单位的福利房,在我名下,将来过户给孙子的,你和云霞谁都无权占有。滚回去商量,把意思讲清楚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魏建黯然回家,落座沙发时儿子尚未睁眼醒起,云霞在厨房里忙早餐。他斜倚沙发,近乎哀求,“我闯了天大的祸害,只有和你离婚”。音传云霞的耳根,她放下手中的活计,出了厨房坐魏建对面椅子上,追问为何?魏建嗡声述说清香茶楼的冲动,那女子已录发视频,告诉他选择公了还是私了。今早去了爸妈家,遭到一顿骂声。说完事情的前后经过及爸妈想法后,泪水夺眶而出,“咱夫妻一场,只能到此为止”。云霞听了,心底杂草般凌乱,沁含泪漪,转回厨房,将早餐端桌上,没有向眼前的男人招呼过来吃饭,硬生生独自吞咽,不顾及紧闭的味蕾。草草吃过,洗刷齐整,拿毛巾揩干泪渍,顿觉这个家,如冰窖一般。甩给魏建几句,“我要养孩子,没有娃活着没劲;房子要归娃名下,暂时由娃和我住,成人后,我搬出;婚,离了算了”,说完夺门而出。滑过五六分钟,魏建跑向阳台,关紧推拉门,掏出手机,将家里商议情形,转告坐长途客车去农村办离婚手续、执意跟他过活的女人。那女人听后道,“既然连房都没有,给五万元补偿也行;还不如我这个女人,敢做敢当。早晨答应的事,跟放屁一样”。叫魏建自己看着办,迅疾挂了电话。魏建抓耳挠腮,已没了主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云霞像冬天里雪花,飘落马路的人行道上,悔恨咋落到这般境遇?这个城市,没有袒露心怀的知己,一肚子冤屈,无处诉说。像被主人遗弃的猫狗一样,有家难回。忽然,一辆高档越野车,轻盈停靠下来,清晰明亮的话语递来,直挺的身躯立过来。“一个人瞎转悠呢,满脸沮丧的样子”。云霞见是秋生,便回言道:“大马路上碍眼,一言难尽,安静地方说”。秋生呶嘴,示意上车,驾车到宾馆办公室。云霞偎向沙发,泪水泉涌,将魏建清香茶楼的经过和离婚情形,全盘端出。秋生心想机缘已到,有一种侥幸窃喜。他离开办公桌后宽大气派的软椅,并排坐向抽泣不已她的身边,纸盒里抽出一沓方巾,递云霞手里,由她揩拭泪珠。云霞用几页蒙眼,任晶莹的泪,伸向两颗黑痣的脖颈。秋生试着揩拭那泪泽,云霞倒未拒绝,一味蒙眼泣沥了二十分钟,渐渐释放掉心田郁愤。秋生涌动暖意劝云霞说,“那七八十平米的福利房,让老人处置算了,不要争啦;我有一套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,装修好的,物件设施齐全;到我这儿上班,算你安置房行吗?闲置房有数十套,送你一套也无妨,咱是干亲,家里人不会反对阻拦的;娃的事儿,带过来住最好,取决于魏建和他父母放弃的姿态,现在争抚养权有难度,以后通过法律手段再变更;当今之计,与魏建离婚,到我这里干,房产公司那边,活计挺多,抽身得加班,一月七八千元,决不会亏你”。云霞说,“我回去给儿子做饭,眼下事情我得处理干净,上班的事,以后再说”。她上了秋生的车,家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。秋生轻抚她的手背道:“我等你来”。尔后调头,响起柔和的喇叭,开车去了。

      魏建、云霞解除夫妻关系的想法一致,但娃的抚养、房子居住,各自坚持,互不罢休。而秋生的言语,云霞是暂时不做考虑的。魏建在那女人督促下,面对协商困难,无奈诉至法院,请求孩子房产归自己抚养居住,云霞做了相反的辩驳。大体上一个月时间,判决对云霞有利,指明离婚的过错在男方,支持了云霞的答辩请求。魏建上诉二审法院,请求改变一审判决。一天,二审法院主办法官召见,耐心向他说,“房屋所有权,归属于你父母,但使用居住的权利,谁有益于抚养孩子,则归谁;目前证据材料反映,你有过错责任、孩子也幼小,女方抚养较为妥当”;叫他要么撤回上诉,要么给女方做通工作放弃抚养请求。魏建听后低迷着心境,到家里颤声说,“千刀万剐,死了也值,但娃失去死了的父亲,没有了活生生的爹”;猛然奔厨房要抡菜刀剁自己手腕,惊吓的云霞紧忙说:“我净身出户,再不要作践人命了,不然,我又成凶手了”。她拿起桌上的纸笔,哗哗写出放弃抚养孩子、房屋居住的字样。第二天,俩人一起到法院,领取了离婚调解书。魏建的愿望,终于成就,夫妻二人分道扬镳了。秋生和云霞,往后就要起锚航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云霞往事缠绕心头的阴影,自打住到秋生富丽堂皇的居室,端坐优雅大厅的收银台上,秋生浓浓的依从宽慰,一年间光阴闪过,渐渐恢复了平静,恢复了妩媚。亭亭玉立,灵慧迷人,号召力与吸引力一凸显,那些保安、清洁员、服务员们,都有了极好感觉。将她作为优美画章描摹模仿,深感这是宾馆的“台柱子”,活生生的广告。住宿餐饮的人,络绎不绝,宾馆的营业额,快速攀升。大伙晓得秋生能知人用人,内心深处对他俩仰慕佩服。正如秋生诺言,月工资大家都超过了三千元,云霞几乎要多过他们两倍,大家并无丝毫的怨言,更不妒忌猜疑。连秋生的女人,蹲家里专侍小狗花草的富婆,偶来宾馆,晃她下颔赘肉,张开厚实嘴唇,屁股下面吧台支椅,硕体挤压的快要散架,也不经意顾及,滔滔不绝向云霞说这道那,对云霞的忙劲、不得已答她的言语,也无所谓意,宣泄一通,抬她粗短的腿,起身要走,分手时且说,“妹子,你忙。我赶回家,小狗汪汪,恐怕等急眼了”,已改变了先前待她的不温不火。

         云霞铁定心思,应接宾馆的事务。一休班,秋生拉房产公司那头,介入会计的活儿,全程参与账目票据审查核算,痴迷钻研,精益求精,秋生已觉她巾帼不让须眉,不单外表美艳,更是内秀慧中。这是他众里寻觅千百度,那人且在灯火阑珊处扑捉到的,已成为开启情思的源头、财富的源头。有了她熠熠闪辉,自己的事业情感,丰富而鲜活,顺畅而遂愿。他庆幸这一朵灿烂的鲜花,最终没有在魏建手里枯萎,由他移来植入自己田园,绽放的愈发俊美。

        云霞情感精力全神贯注给秋生,情愿为他付出牺牲。一人独处时,尤其漫长的夜,想听秋生的脚步,楼梯间厚重响起,启门进入她的迷蒙,度过寂寞的夜晚。秋生曾说,等丫头考取大学,会办离婚手续的,叫她等上三五年就做他的夫人。云霞有时做牵手殿堂、相拥深情、众人仰慕的婚梦。反正下半辈子,贴秋生宽阔的胸膛拢他,是感情的皈依,是她理想的王国。但随后一场变故袭来,命运却突然急转直下,缠入林海毙命的案里,双双落狱,成了阶下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林海与秋生多有钢材业务上的往来。起初两人合作顺畅,经常在秋生的宾馆吃饭喝酒。可云霞宾馆上班的那年一天,陪秋生饭桌上认识这供货的商人。席间,林海对云霞馋咽欲滴,酒力冲击下,壮胆往云霞身上动手动脚,秋生气愤,一顿饭局,谩骂中收场。此后,秋生和林海商定结算清了、中断业务。云霞核供货单据,凭合同价结算款项时,与林海发生了对立。各自主张的款项数目,接近三四十万差距。林海知悉秋生有妻,和云霞超越了正常交往,透示鸳鸯一道戏水的景象。他暗揣度,与秋生较量,夺不回摘不了云霞的芳心。她一幅冷峻、凛然的不可侵犯、无丝毫妥协的架势,使他原本由仰慕暗恋,变为义愤填膺。以拖欠货款为由,将秋生及其房产公司起诉法院,要求支付拖欠材料款、赔偿损失。法院组织双方调解当中,指明供货单提货人签名,一部分是否系秋生工作人员所签,大有疑问。要林海收集证据,证明提货签名人是对方的工作人员。否则,诉讼请求无证据支撑。此后经庭审,林海没有补强证据,法院做出事实判断,除合同解除外,林海请求支付货款的主张,证据有严重瑕疵,不予认定,判决秋生及其公司,仅支付林海请求一半货款损失,即三十万元本金及利息。接到判决的林海,没有上诉改判的心思。但对他俩的气恼,耿耿于怀,在找泄气解恨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六月初的一天午上,林海和他表兄弟们,齐聚舞阳餐馆,庆贺表弟餐馆首日开张,免不了海吃海喝持续到下午三点。这帮表兄弟们,醉眼朦胧,你言我语、勾肩搭背,翻肠倒肚,哄闹的舞阳餐馆乌烟瘴气。这时,吴琦手搭林海肩头,一半清醒一半醉,喊其他表亲,“到怡悦宾馆,哪儿上午登了房,这里再不闹了”。听了吴琦邀请,五六个亲戚分乘两辆出租车,停云霞值班的宾馆门口。吴琦他们下车进门,直乘电梯上了房间。而林海和他表弟宋阳,下后一辆车进旋转门,一屁股坐大厅皮质沙发上。林海掏出香烟,给宋阳递一根,自己嘴上噙一根,两人衣兜,没摸出个打火机。这时,酒精昏头但不至于烂醉如泥的林海,眼向云霞泻起往日的怨愤。叫云霞:“吧台上打火机拿来”,云霞从了,将打火机递向他手心,这瞬间,他一把将云霞拉怀中,搂紧腰,骂骂咧咧,“烂货,给老子点烟,不然,陪老子上楼睡觉,今天攥我手里,多大本事,都逃不出我如来的佛掌”。宋阳不晓得他们结怨,忙给吴琦电话。他们下楼与宋阳一起,掰开林海对云霞的挟持。一再向云霞道歉,酒喝昏了头。随即将林海,裹入电梯,上楼安置床上,让他稍睡一会,消消酒劲。眼见林海睡实有了呼噜声,继续他们的热闹,未在理会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气昏了头的云霞,从林海所言的“佛掌”中摆脱,越想越伤心。而宾馆保安,一人出外陪女友上街购货,另一个溜回了家。眼下没有硬手的人,拦阻林海。云霞无从解气,压到六点半钟,打电话给家里蹲了一整天的秋生。

      秋生听了林海如此下作的细节,忙对云霞说,“那是个无赖,不要往心里去”。云霞因秋生的到来,一番慰藉,一番卫护,已缓释了心头聚集的乌云,不再害怕。秋生起身去了三楼,要取茶杯。这短暂间,林海突然电梯冒出,晃扭身子,再来吧台对云霞嘟囔,“拿打火机来,给你百元钱,烟给老子点上”。云霞气愤道,“外边商店买去,给一万元,姑奶也不稀罕”。林海被云霞激怒了,狠说道,“跟有妇之夫睡,串通一气,我货款坑掉了一半,你分了他多少钱,害我生意场辱了名。上楼要跟我睡觉,以前欠账,一笔拉倒”。言语间,拿吧台上固定电话,砸向云霞,奔吧台里头,攥云霞手腕,往电梯方向扯。情急之下,她张嘴狠狠咬林海手背。顿感疼痛的他,腾手揪她长发,往她脸上搧耳光。口中叨叨,“揍死你个烂货”,大厅里两人扭打一处。

       秋生走廊里听到厮打声,忙跑过来,见到林海怒起心头,没有拉架的心思,反而拳脚如雨砸向林海。从公安机关调取宾馆视频资料看,他挥右拳,向林海左脸击打,致林海抓云霞的手松开,她趁此脱身。林海像斗红眼的公鸡,抬脚踹他下裆,眼疾手快的他,未等林海软绵的腿脚触向睾丸,双手抱起小腿,高高抬起猛松手,林海把持不住身体重心,头砸向瓷砖,腿脚岔到地上。秋生、云霞得了劲,仍不依不饶,双脚往林海头部、颈部、胸部踩踏。击打的林海,翻转身躯,嗷嗷叫喊。服务员和部分房客,闻讯厮打,匆忙赶来,见云霞的高跟鞋,林海的腰部仍踹脚。这一场打斗,终究被赶来的人劝止。一名服务员慌忙给120打通了电话,救护车正往这里赶。吴琦宋阳他们,隐约觉得一楼嘶喊,猛回头被窝里不见了林海,喝昏头的他们,惊恐大事不好,一起冲往大厅。这时见林海的嘴角、鼻孔、耳孔,露出暗红的血迹,人已动弹呻吟不成了啦。秋生、云霞灰着脸,呆立一旁。吴琦忙向110报警,告知怡悦宾馆伤了人,严重到毙命程度。亲戚们顿然醒悟,围护作案现场,急等救护车和警察的到临。

       医生晚七点半赶到现场,林海头朝东躺着,嘴鼻周围,血已凝结,头枕部散出片片血迹。后脑勺,有两厘米的创口。经检查,瞳孔散大,不能对光反射,动脉消失,生命体征丧失,无医院抢救的必要了。警察勘验作案现场,截取视频资料,落实证人证言,提取相关物证。叫现场的人,指认林海死亡是否系他俩所为,他们坦言伤害起因过程。秋生、云霞遂被警察带离宾馆,拘留看守所没几日,依法逮捕了。后经法医鉴定,林海头部、颈部多处损伤,蛛网膜下腔出血,呼吸衰竭死亡。案件由检察机关公诉,法院依案情证据分析推断,得出林海亦有前因过错,秋生击打踩踏,对林海死亡负有主要犯罪责任。结合视频、证言、物证,致命伤并非云霞所致,系案件的从犯,两人共同构成故意伤害罪,分别判处十五年和六年有期徒刑。

        秋生、云霞踏进监狱的当天早晨,恰巧八月的中秋日。朝霞映红东方的天际,预示两人爱恋的朝晖。可西边天空又飘聚乌黑的云,预示爱恋亦有灰暗。狱门合拢时,他们定会隔离很久。也许思恋,往后中秋的晚夜,会飞越时空,凝聚一处。两人当下是否有极度懊悔的心,各自的泪水渍痕,也许可做验证。生活的不易与苦涩,云霞想摆脱,可短暂的一丝温馨,像树枝上蜘蛛结的网,只呆了一天,林海翻卷的旋风猛劲儿刮来,网破了,俩人鸳鸯戏水的梦也破灭了。